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代替嫡姐冲喜嫁进世子府已经月余。
我看着药炉,十分专注。
冲喜很有效,世子的身体日益康健,其中少不了身为新妇的我日日悉心照料世子的功劳。
没人注意到,我的气色一***一日差。
我把刚煮好的药渣滤掉,趁无人时割破手腕,往药汤内滴了好些血液。
做完这些后,我越发虚弱,强撑着身子唤来下人:“今日药汤备好了,快去送给世子。”
下人刚离开房内,我便再也坚持不住,一个踉跄,额头险些撞上仍旧滚烫的药炉。
我连忙远离了药炉,轻抚脸颊,红色胎记狰狞地霸占我整个右半边脸,可怖的样子夜里能吓哭幼童。
左半边脸犹如神妃仙子又如何,左右脸对比太过强烈,更像鬼面罗刹了。
本来就丑,若是额头再伤着,更不能看了。
盛京城的人人都知道,临阳侯世子的病,说是半只脚已踏入鬼门关都不为过。
嫡姐不愿嫁到世子府落个克夫的名声,世子的病又不等人,于是嫡母把我推给了世子府。
反正是冲喜,相貌有碍观瞻亦无妨,能卖个人情给临阳侯,助父亲官场更上一层楼就行——嫡母是这般说的。
我自是不愿,我和崔郎早已许了婚约。
可崔郎消失了,就像我和他初见时那晚一样突然:他一身夜行衣伤得很重,像被关在囚笼里的小兽,我于是起了恻隐之心。
再然后,崔郎好了,他临走前说会马上回来娶我,最多三五日。
嫡母劝我身为程氏女的一员不要胡闹,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。
我讥讽地回:“嫡姐同样是程氏女,且本来就该她去冲喜。怎么不说嫡姐不愿出嫁在胡闹?”
“你嫡姐是盛京有名的才女,我怎么舍得让她嫁给病死鬼?”
嫡母狠狠扇了我一巴掌。
“程惜莘,你不愿嫁也得嫁。”
嫡母派人把我关在柴房,不让下人给我送饭吃。
这是阖府上下磋磨我惯用的招数了,无论我被如何当沙包欺负,浑身的伤好得总是惊人得快,饿上几顿都没事。
无所谓,饿便饿吧,但我一定要等到崔郎,他说会来娶我,我信他。
但崔郎食言了。
三日、五日崔郎没来,六、七天倏尔过去,饿得我开始啃柴房的干草,咬破手指喝血。
等了很久,久到彻底死心。
世子垂危,我终于答应替嫡姐冲喜。
但提出要翻倍的嫁妆和彩礼。
既然没有爱,那便要很多很多的钱吧。
喜事当天嫁的匆忙。
情浓时崔郎曾许我的三书六聘、明媒正娶自然是来不及操办的,摇晃的一叠喜轿配了流水一般的几十抬嫁妆,分外滑稽。
嫁妆单子加了又加,我终于上轿,任世子府管家催得再急。
不像是嫁女,倒像是卖货。
无人替我做主。
我名义上的小娘是安定程氏的侧房柳氏。
她是从良的歌伎,不能生育,我是她从人牙子那里买来助她固宠的。
这般说来这厢婚事对于程氏一家而言,还真就是稳赚不赔的一笔买卖。
唯一委屈的只有我,但无人在意。
他们对我说:“要不是世子有恙,你根本攀不上世子府的高枝。”
攀高枝呵。
那我便多要些嫁妆傍身。
我的血液可以救人性命,但世子得的是绝症,再加上先前救崔郎放的血,我的身体已然千疮百孔。
但我顾不得这些,我想要的荣华富贵只有世子活着才能保全。
他活着,其他人才不会再把我当个物件随意摆弄,地位与金钱,真的很重要。